法觀寺與京都的賤民傳說

我們再次回到清水寺一帶的黑暗面。在從清水寺往附近的八坂神社路上,有個比清水寺三重塔還要壯麗的五重塔。這個位於坂道上的五重塔常常成為和服體驗觀光客的最佳背景,卻很少人知道這座五重塔並不屬於清水寺,其正式名稱叫作「法觀寺」。而且法觀寺的歷史悠久,據說可以上推到聖德太子時代,而且過去戰國大名進入京都制壓天下時,不成文的慣例就是在俗稱「八坂之塔」的五重塔掛上自己的家紋作為印記。但是這座壯觀的五重塔卻曾多次燒毀,第一次在平安時代毀於火災時,原因竟然是清水寺和祇園神社間的大戰。

沒錯,就是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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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幽靈育子糖」傳說

幽靈糖是位於六道之辻附近,至今都還繼續營業的六道珍皇寺不遠處一間不起眼小店。這間招牌上寫著「幽靈子育飴」的糖果店據說已經有450年的歷史,是全日本最古老的糖果店。傳說中在江戶時代,有個女性每天晚上都安安靜靜地拿著一文錢來買糖,老板雖然覺得怪怪的但也沒多問什麼。一直到了第七天晚上,老板在女性離開後仔細端詳剛剛收到的一文錢,卻發現錢變成了樒樹葉,而樒樹是日本拿來祭祀用的植物。於是老板偷偷跟踨出了店門的女性卻一路跟到了墓地,而這位女子的身影也在墓地間消失了。 Continue reading 京都的「幽靈育子糖」傳說

稻荷神社的朱印

之前有位買我書然後現在在日本交換留學的小朋友來問我有關稻荷神社的朱印問題。而且她在台灣讀的是當時我插大沒考上、現在我朋友在裏面教書的東吳日文系XD

好的。言歸正傳。她問我說為什麼在不同稻荷神社都拿到了一個很像栗子的朱印。因為朱印(嚴格來講應該分成寺社印、御寶印)這種東西五花八門,所以我就回答她說因為稻荷是倉稻魂命這種農作之神,所以會用栗子這種日本古代就有的作物來作印一點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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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寺旁的恐怖血汗傳說

清水寺附近的洛東是一個獵奇但同時也充滿慈悲的地區。過去的京都居民把鴨川比喻成冥界的三途之川,所以鴨川西邊的三條、四條等地就是熱鬧的人世,而鴨川東邊的洛東地區就是死者之國的冥界。不過死者之國也住了許多和人間富貴無緣的平民們,於是洛東就出現了「六道の辻」這種地名。顧名思義,位於離清水寺不遠處的這個交叉口正是當時送葬行列止步的地點,也就是人世與陰間的交界點。附近的「轆轤町」更是本名為同音的「髑髏町」,看名字也知道當地以前是遍佈屍骨的恐怖之地。這裏不但有平安時代名人小野篁每晚到冥界協助閻羅大王辦公的入口「六道珍皇寺」,同時這裏也是著名的幽靈糖傳說發生地。

地獄入口六道珍皇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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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化的「門跡」小故事

日本佛教中,到後來特定由皇親國戚擔任住持的寺院就被稱為「門跡」,例如在2013年因為賣空日經指數而大賺其錢、寺內紙門大膽採用現代藝術家木村英輝畫作而聞名的青蓮院門跡,就是現今仍然由皇族出身者擔任住持、天台宗在京都的重要門跡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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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國興亡, 在此一戰—-「坂上之雲」的NHK大河連續劇

司馬遼太郎,一位偉大的日本歷史小說家。他親身從軍經歷了二次大戰,生涯等身的作品不斷在探討的主題就是「何謂日本人,『日本』這個國家又是什麼」。而他所代表的「司馬史觀」雖然在日本毀譽參半,但是除了幕末、戰國期的歷史著作之外,他真正的生涯代表作,就是描寫明治時代日本對抗俄羅斯的「坂上之雲」。

坂上之雲所代表的年代,正是帝國主義全盛的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期。在這段期間裏,日本從一個身處被列強瓜分邊緣的東洋小國,搖身一變成為被全世界注目的東方唯一列強。司馬史觀不斷強調的,就是這個時代的日本人充滿進取精神卻又實事求是,在堅實的現實主義和百折不撓的理想主義完美結合之下,日本這個新興島國,在危機四伏的帝國主義時代裏,衝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血路。

當然,在明治時代的臥薪嘗膽之後,日本成為了新興的列強。後來的昭和對外擴張軍國時代,司馬遼太郎把它當成是日本忘記了明治的初衷,而得意忘形地自我膨脹、最後嘗到幾近瀕死的敗戰苦果。而昭和時代,正是司馬遼太郎身為大學生被徵召為陸軍下級幹部,轉戰於滿洲和日本本土間,幸而得以生存迎接敗戰之後,又得面對戰後一片荒原的慘淡青年年代。也就是說,司馬的人生精華期大部分,都被他口中「怎麼會愚蠢到這種地步」的軍部主導之大日本帝國壓得喘不過氣來。在戰後的閒晃思考期時,司馬作為一個日本人,開始思考「昭和的日本雖然不切實際而愚蠢,但日本人不可能一直都是這樣的。應該還有更理性、更讓人驕傲的日本人典型吧」這個問題。而坂上之雲所描寫的明治時代,可能就是司馬遼太郎生涯的問題所得出的答案之一。

 

雖然過度評價明治,而又過分地看輕昭和,是「司馬史觀」最讓人質疑之處。不過明治時代的日本,以一個除了農業之外沒有主要產業的小國,打敗了世界最大陸軍國、也是歐洲主要列強之一的俄羅斯,卻是不爭的事實。

同樣面對不斷對外擴張的大國列強,同樣是一個新興的狹小島國,同樣面臨不改革就得賠上國家命運的關鍵期,現在的台灣、明治前後的日本,似乎站在同一個歷史的轉捩點上。

這部小說,在司馬遼太郎寫了台灣紀行、並與李登輝前總統對談「台灣人的悲哀」(原文標題為「場所的悲哀」),而在台灣聲名大噪之後,仍然不被台灣人所知。即使它是司馬遼太郎的代表作。

 

其中可能的原因,就如同司馬遼太郎在生前峻拒坂上之雲改編成影像作品一樣。明治時代,是帝國主義全盛的時代,而以主角秋山兄弟所代表的日本奮鬥過程,其實也是在那個險惡的時代裏這個小國武裝自己的過程。在日本向上的旅途最後以日俄戰爭的勝利作為終結的過程中,發生了對朝鮮用兵、以及中華文化一直引以為恥的日清戰爭──也就是中華史觀裏所稱的甲午戰爭。一個小國的崛起,同時也是兩個古國、大國的墜落。驗證這個文明相互優劣的驗證手段,在當時就只有戰爭。司馬遼太郎擔心的,就是這部作品被過剩解釋為對戰爭和軍國主義的美化。對差點因為大東亞戰爭而命喪中國戰場的司馬而言,這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事。

一向被視為中華文化亞流的日本,在維新之後真槍實彈打敗了一樣從事「洋務運動」多年的中國。對許多中華文化圈裏的人,這是極端「傷害民族情感」的歷史。也因此在台灣,坂上之雲這部作品一直沒有獲得它應有的注目程度。

司馬遼太郎會寫這部小說,就是為了找回那個充滿樂天主義,青年們永遠為了理想而把自己的命運和國運重疊,那個「公」與「私」完美融合,面對時代挑戰而富有光彩的新生國家精神。今天的台灣,新與舊的價值觀互相拉扯,時代的閉塞感充滿了整個國家。而我們也一樣,得面對一個可能是當今世界上最難纏對手之一的大國。或許這部小說裏的樂天主義和永遠朝向前方邁進、同時勇於檢討和自我整理的精神,可以給今天台灣的我們一點啟示。

當然,司馬遼太郎這部小說,是以日本讀者為對象寫成的。所以裏面有許多日本人已經視為common sence的歷史或社會背景描述,對台灣讀者來說可能是艱深難懂的。而因為上述的理由,這部講述日本如何以一個東亞小國對抗大國俄羅斯的長篇大作,可能在台灣會被判斷是「沒有市場」而難以出版付梓的。但這部司馬遼太郎的生涯「渾身之作」,或許能在現在這個時期的台灣,給我們一點啟示。因為雖然已經不再是帝國主義的時代,但是現代台灣面臨的處境,或許也不會比十九世紀末時的日本輕鬆多少。重要的是,我們同樣面對一個對我們有敵意,也一樣因為長年的受虐歷史而充滿扭曲之膨脹侵略慾的大國。

而在個人方面,這本書也一直是日本上班族上司推薦給後輩或是新入社員的前幾名著作之一。原因就在於這個長篇作品的主角秋山兄弟,在這本小說問世之前其實在日本史上並沒有太高的知名度。但是這對兄弟一個一手培養起日本騎兵,在滿洲決戰中擊退了號稱世界最強的哥薩克騎兵師團,另一個則一手組織海軍戰術,在日本海海戰中消滅了當時被認為不可能被擊敗的波羅的海艦隊。這兩個人雖然不是像維新元老般的為眾人所知,但是他們卻在明治日本這個國家組織裏,找出了自己的人生哲學並加以貫徹。最後雖然沒有達到一般人所說的功成名就,但卻成就了自己的人生價值、完成了偉大的志業。這種身為組織一分子、雖然可能不是代表人物或是領導階層,卻能在自己崗位上成就自己人生目標的哲學,就是日本上班族前輩最想教導給後輩的觀念。這絕非所謂的奴性思考,而是積極地把國家、團體、組織的成敗,視為是自己人生成敗的公私合一精神。而這種一直被強調的價值,應該也是日本至今仍然以一個小國而得以長年處於世界經濟主力之一的秘密吧。

一個極小的國家,正準備迎接她的開化期──無論是明治的日本,或是今日的台灣。

「廣設大學」讓年輕人失去競爭力?!

最近常常聽到這句話吧?而且台灣的大學真的很多,隨便算算都有160幾所(立案加未立案的)。所以近年就常常聽到「滿街都是大學生」、「現在大學生沒有用」的言論。我自己在大學教書,所以我知道這種說法的真偽。先講結論好了。

放屁。

因為會講這些話的人,再下一句都會告訴你「是教改害」的,然後再下一句自動連上「都是李遠哲害的」。最有趣的是你問他「那教改的具體內容是什麼」,我保證他一定回答不出來然後就繼續牽托「都是李遠哲教改讓大學變多害的」這樣。

好吧。看看這張圖好了。 Continue reading 「廣設大學」讓年輕人失去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