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之亂:俗又大碗,淋著勞工血汗的牛丼定食

今年年初,一位前任官員突然說出要讓「便利商店店長都去考防災士」的神奇言論...。...

今年年初,一位前任官員突然說出要讓「便利商店店長都去考防災士」的神奇言論…。 圖/路透社

今年年初,一位前任官員突然說出要讓「便利商店店長都去考防災士」的神奇言論。的確,便利商店在台灣的密度已算是台灣奇蹟之一,平均2,300人就分攤一家便利商店的數字,更已經超越了「小七」大國日本(7-11雖然創設於美國,但早在2005年就被日本收購)。但是原本工作就繁雜的便利商店店員,對於這位前官員的「憂國之論」卻大表感冒。畢竟便利商店店員本來就要收銀、舖貨、寄宅急便、弄關東煮、煮茶葉蛋兼收各種帳單,現在更「進步」(?)到還要搖手搖茶跟50嵐競爭,甚至還有網友挖苦:不久之後應該可以看到小七店員在店裏幫客人腳底按摩了。 繼續閱讀 “鍋之亂:俗又大碗,淋著勞工血汗的牛丼定食”

日本中元:迎接與歡送祖先的盂蘭盆会

日本的「異界觀」分很多種,有海上異界觀、山中異界觀,如「恐山」等靈山信仰等等(如...

日本的「異界觀」分很多種,有海上異界觀、山中異界觀,如「恐山」等靈山信仰等等(如圖)。 圖/維基共享

台灣已經進入農曆七月,也就是所謂的鬼月。而在日本,也有類似的「お盆」(おぼん;Obon)。お盆一詞來自於「盂蘭盆会」這個佛教儀式。明治維新之後幾乎所有儀式都轉換成了西曆,所以現在日本都市地帶的お盆,也換成了西曆的7月15日。但都市以外的許多地方,お盆還是一個月後的8月15日,沖繩等地更是保留了原來農曆7月15日的風俗。 繼續閱讀 “日本中元:迎接與歡送祖先的盂蘭盆会”

統帥權–帝國幽靈

 

太平洋戰爭終戰七十週年,不可迴避地,在檢視這段歷史時引發戰爭的「日本」自然會成為焦點。但是探討一個國家,最忌諱的就是斷代式的觀察。就像在看台灣今天的親日現象時,如果不把終戰到戒嚴時代的國民政府也一併列入探討對象,得到的台灣觀察絕對會是片面而扭曲的。同樣地,會發起太平洋戰爭的日本,也不是突然得了好戰瘋狂傳染病,而是從明治時代開始,一連串歷史的演化讓這個國家走向戰爭之路。甚至在明治之前的日本史,就隱含著軍隊暴走的基因。在討論這段震動亞洲的歷史之前,我們必須先思考兩個非常重要的名詞。「皇軍」與「統帥權」。

首先,我們來看看「皇軍」這個概念是否正確。

如果就歷史事實而言,「皇軍」這個詞從來沒有成為大日本帝國軍隊的正式稱呼過。一般在戰前或戰爭時,日本軍的自稱是「國軍」或是「帝國軍」。從不管是最近的《永遠的0》或是《山本五十六》等電影中,片中角色都是自稱「帝國軍人」。所謂的「皇軍」一詞大多出現在宣傳品和民間的各種「激勵性」作品中。

日本早在平安時代(794年—1185年),桓武天皇就廢除了「國軍」而以所謂的「健兒制」代替。後來我們看到的貴族、甚至皇室間紛爭中出現的武士,其實是一種私兵而非國家武力。從十二世紀末鎌倉時代(1185年—1333年)開始,一直到江戶時代結束(1603年—1868年)為止,其間除了後醍醐天皇短暫主政的建武新政時期 (1333年-1336年)之外,日本一直都是由武士組成的武家政權在主導政治。也就是說,日本其實有長達七百年時間,天皇沒有自己直屬的軍隊,並且被定位成不實際介入政治實務的象徵性存在。

明治維新之後德川幕府瓦解,進入了所謂天皇親政的時代。不過幕府的崩潰,是薩摩和長州等強藩以天皇為精神象徵,用自己的財力和兵力打倒的。所以在明治時代初始,天皇手下連一個直屬的軍人都沒有。一直要到薩摩和長州等強藩把藩屬的私兵「獻上」給朝廷成為「御親兵」,天皇才在相隔七百多年後,重新擁有自己的直屬軍隊,也就是廣義來講的「皇軍」。

後來日本以普魯士為範本制定了《大日本帝國憲法》,把天皇設定為帝國主權的擁有者。但實際上,日本仍然持續了天皇作為崇高的存在、萬非不得已否則不直接對政治表示意見的傳統。而所謂的皇軍,其實主幹也是由薩摩主導的海軍和長州主導的陸軍所構成。在大日本帝國憲法體制下,日本軍的自稱是「帝國陸軍」與「帝國海軍」。於是,日本就以這支軍隊,迎接了關鍵的日清戰爭(中稱:甲午戰爭,1894)與日俄戰爭(1904-1905)。

明治維新是日本在列強壓力下內部產生的化學變化。而維新之後,日本最大的課題就是如何避免列強的進逼,並且自身也成為列強之一。於是朝鮮半島和滿洲就成為了日本最大的被害妄想來源;因為害怕朝鮮和中國的積弱造成俄羅斯南下,而和日本只隔著對馬海峽咫尺相望,促使日本賭上國運、打了這兩場慘勝的戰爭。司馬遼太郎甚至誇張地形容,整個明治時代都是為了日俄戰爭作準備的年代。

日俄戰爭過後,日本迎來了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帶來的好景氣,以及隨之而來的戰後經濟大恐慌(1929-1933)。此時,在日俄戰爭中尚未派上戰場的青壯派軍官們開始抬頭,帝國軍也開始面對兩大問題:第一個是非「官軍」(幕末時代與幕府為敵的各藩)出身軍官,不滿薩長等派閥長期佔據軍隊要職;第二就是對於因為經濟恐慌,鄉下地方開始出現人民餓死和「賣女兒」慘狀而希求國家改革的「憂國之心」。這兩個問題,最後就以「皇道派」的出現作為總括。

「皇軍」一詞就出自於皇道派軍官的精神領袖荒木貞夫、真崎甚三郎等人的主張。皇道派一方面主張軍隊直屬於天皇的正當性(雖然在明治後名義上帝國軍人原本就是天皇的「直參」)來對抗薩長等軍中派閥,一方面認為當時日本的慘狀就是政治和軍事被新特權階級把持所造成的,為了救國,日本唯一的出路即是「昭和維新」和「清君側」。

▎皇道派與統制派之爭

皇道派的興起也讓軍方意見分裂,與之對抗的軍中派系則被稱為「統制派」。最後皇道派的主張就以著名的軍事政變「二二六事件」(1936)徹底爆發。

但是這個以「清君側之奸」為號召的軍事政變,卻因為昭和天皇罕見地公開表態、要求將士歸隊的不支持聲明而失敗。皇道派也因此失勢、在軍中被統制派壓制,皇道派的核心人物荒木貞夫也被下放、編入予備役,直到1939年,荒木才得以出任近衛內閣的文部大臣來主推「皇道教育」。

不過皇道派的另一個「打破藩閥」的主張,卻得到了實現。後來軍部雖由統制派當權,但是不管是皇道派或是統制派,當初在把「薩長的軍隊」變成「天皇的軍隊」這點方向一致。

但為什麼會是「天皇的」而不是「帝國的」軍隊?其實只要觀察一下這段期間軍方重要人物就可以得到答案。

不管是皇道派或是統制派,都有大量「舊賊軍藩」出身的人物。荒木貞夫、石原莞爾、岡村寧次、山本五十六,甚至後來的首相、統制派的代表東條英機等人,全都出身自幕末時代支持幕府側的賊軍地區。幕末時代打倒幕府的原動力就是「尊皇思想」,結果這些要打破尊皇思想催生的薩長特權階級的賊軍出身者,主張自己存在的方式就是「其實我們比薩長更尊皇」。後來掌權的統制派,雖然不像皇道派般把天皇扛出來當人形立牌,但是他們主張的經濟排外、保護政策和全體主義,其實與皇道派的主張相差不遠,類似路線也將日本打造成了軍國主義式的新興列強國家。

▎天皇:有所為,有所不為

寫到這裏,也跟大家說一個小故事。

前面提到700多年前後醍醐天皇建武新政,曾是天皇短暫擁有直屬軍隊的時代。當時後輔佐醍醐天皇打倒鎌倉幕府的功臣之一,就是後來軍國主義期,被政府拿來當忠臣樣版人物的「大楠公」——楠木正成。這位善於以寡擊眾的忠臣名將,在與天皇為敵的武士領袖足利尊氏逼近京都時,曾向天皇獻策,要誘敵深入將足利軍誘入京都後加以殲滅的必勝之策。但是這個必勝之策,卻被毫無軍事常識的貴族以「丟官軍的面子」而駁回,讓這個千古名將帶著絕望的心情毫無勝算地出擊而慘烈戰死。

這就是700多年前皇軍始祖的悲壯而「無念」的最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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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歷史回推到忠臣楠木正成的無念之死,即會發現所謂「皇軍」這個名詞,充滿了日本軍人針對「國軍」地位數百年來的「怨念」。而說到怨念,又不得不提到讓日本軍國主義化推手的幽靈——「統帥權」。

在《大日本帝國憲法》中關於天皇的部分共有十七條。其中第三條「天皇神聖而不可侵」(天皇ハ神聖ニシテ侵スヘカラス)說明了日本天皇的地位獨特性。而在天皇權力的部分,第四條明確規定「天皇作為國家元皇總攬統治權,依據本憲法的條規而實行之」(天皇ハ国ノ元首ニシテ統治権ヲ総攬シ此ノ憲法ノ条規ニ依リ之ヲ行フ)。但是只要對日本稍有了解的人就知道,日本國政的運行在明治時代是由天皇臣下的明治元老們為中心執行,明治之後的時代也是由「帝國臣民」的文官武人來實際運作。

所謂天皇的「神聖不可侵」地位,極大一部分是由天皇作為最高象徵而不實際參與決策的作法來保持的。就連日本史上被視為政治性最高的明治天皇,也極少在作出國家最終決議的「御前會議」中發言或真正作裁斷。除了決定日俄戰爭開戰等少數場合外,明治天皇甚至在初即位不久、決議是否徹底討伐幕府將軍德川慶喜的「小御所會議」這種決定國運的場合,都沒有任何發言表示。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當事者昭和天皇,也只在對美開戰時的御前會議,唸了一首希望和平的御製和歌,另外兩次御前會議的發言,就是決定接受《波茨坦宣言》、無條件投降的決策。

那麼,聽起來如此愛好和平的昭和天皇時代,為什麼還會引爆太平洋戰爭?昭和天皇的戰爭責任,至今仍在日本爭論不休,又真的只是因為日本人對天皇無條件的奴性嗎?這就是大日本帝國憲法中「統帥權」被許多日本學者定義成「帝國幽靈」的原因。

所謂的統帥權法理基礎,來自憲法中的第十一條「天皇統帥陸海軍」(天皇ハ陸海軍ヲ統帥ス)和第十二條的「天皇制定陸海軍的編制及常備兵額」(天皇ハ陸海軍ノ編制及常備兵額ヲ定ム)。把這兩個條文和前面的第四條相比,就知道帝國憲法把軍事從國家全般的統治權中獨立出來,又由於天皇元首的地位所以當然為陸海軍最高統帥,於是相對於第四條的「統治權」,產生了軍事上的「統帥權」這個概念。

但是就如同帝國憲法第十二條所述,天皇既然不是軍事專門家,所以絕對不可能像某個東北亞國家的全知全能獨裁者般親身制定各種軍事細規。於是就像國會與總理大臣為首的內閣輔弼天皇實施統治權一樣,軍事上的「統帥權」自然由軍方的首腦(當時陸軍是參謀總長而海軍是軍令部部長)來執行輔弼的任務並實際執行,並在有重大決策時由軍方首腦向天皇「帷幄上奏」請示聖意;但如果再加上第三條所顯示的日本天皇「統而不治」、對上奏不表示自己意見以示神聖無私的傳統,則統帥權在軍部主導下「獨立暴走」的可能性就顯而易見了。

▎帝國幽靈:暴走的軍部統帥權

那麼當初明治元老們,為什麼要設定這種具有危險性的憲法架構?

因為在明治七年(1874)發生的「台灣出兵事件」(又稱:牡丹社事件),讓陸軍的最高權力者山縣有朋痛感於軍隊仍無法完全被新政府掌握,明治十年(1877)發生的「西南戰爭」讓維新時的主力武士階級潰滅後,明治十一年(1878)參謀本部的成立讓統帥權正式確立,日本陸海軍正式在精神上成為「直屬天皇的軍隊」。伊藤博文等明治元老特地把統帥權從統治權獨立出來,也是防止當時勢力高漲的民權派、或是殘存的舊幕府政治勢力取得政權後,政府仍能藉由天皇的名義保持軍事權的保險。

但是這種保險,不久就讓伊藤博文等參與憲法制定者嘗到了苦果。1892年八月開始的伊藤第二次內閣期間,日本與清帝國發生了軍事衝突。當時非常擔心與大國間的戰爭將會拖垮小國日本的伊藤博文等人,在內閣會議中決定出兵,但只出動一個旅團(兩千人)來保護日本僑民的安全及撤退事宜;但是當時的陸軍參謀本部次長——被稱為「陸軍至寶」的川上操六認為,只要是短期決戰,日本就有贏得戰爭的勝算。於是參謀本部瞞著伊藤,派出了八千人的陸軍部隊。

伊藤內閣的方針是盡量避免大規模衝突,所以用最小限度出兵;但是參謀本部卻無視於內閣政策,派遣了最大兵力來預備短期決戰。伊藤在知情後責罵川上時,川上的回答卻簡單明瞭:

一個旅團的平時編制是兩千人沒錯。但是戰時編制的混成旅團就是八千人。
伊藤嚴厲責備川上欺騙了總理大臣。川上更只淡淡地答道:

內閣會議已經作出了出兵的決定,閣下您也作出了裁決。但是一旦決定出兵之後,一切就是總參謀長的職責了。派兵的數量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啞口無言的伊藤,這才發現自己被一手創造出來的統帥權箝住了喉嚨。

在日清、日俄戰爭的時代,明治元勳們用自己的器量和才識,把統帥權和統治權的分別運用,在天皇之名下發揮到極致。但是日俄戰爭這場跌破西方列強眼鏡,以小勝大的「第零次世界大戰」,讓日本開始「國家規模級」地失去理智——明明是戰爭加上外交手段,才讓日本這個小國用拼死奮鬥換來一場「相對性勝利」,國民卻錯覺日本已經是「列強」,甚至在日俄調停結束、沒有獲得賠款的消息傳回國內後,還在日比谷公園爆發了發佈戒嚴令等級的大規模暴動。

▎當暴走成為傳統的悲劇

日清、日俄戰爭之後,日本終於擁有了「列強」的稱號外殼。而這個外殼上最大的裝飾,就是大日本帝國在滿洲用戰爭奪取來的利權。太平洋戰爭前的兩場大戰,讓帝國陸海軍確立了國家化——在當時也意指「天皇直屬化」的皇軍地位;在這個前提下,「不能放棄陛下臣民先哲們用血換來的滿洲和朝鮮利權」就成了最大的正義,而要維護這個正義、軍部為了達成自己向天皇效忠的目的,其手段不受統治權約束而直接向天皇帷幄上奏。但在天皇用不干涉、不介入來維持象徵神聖性的傳統下,統帥權開始有了暴走的跡象。倫敦海軍軍縮會議所引爆的「統帥權干犯問題」,也正式宣告了這個帝國幽靈正式粉墨登場。

正如前述,昭和時代初期同時也是一個各國競相實施保護經濟的不景氣恐慌時代。這種時代氛圍也增長了皇軍思想的蔓延、和藉由在大陸的利權來打開新天地的妄念。軍國主義者藉由對天皇的效忠,合理化自己瘋狂擴張的軍事手段。統帥權的概念更促成了關東軍和大陸軍人擅自出兵而不聽政治指揮的「傳統」。這兩個要素促成的日本集體歇斯底里,編織出了「大東亞共榮圈」這個不切實際的壯大妄想。

正如前言,如果我們斷代式的批判40年代的日本軍國主義,或是一昧地強調昭和天皇身為國家元首的戰犯責任,而不去探討這些暴走的形成原因與背景,則我們所謂的「終戰反省」亦有可能形成新的誤解和互相仇視的無限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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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的聖堂—-靖國神社

世界上,應該很少有像日本東京靖國神社這樣,會引起國家規模爭議,但爭議的原因卻是「政治」的宗教設施了。簡單來講,中國、朝鮮(南北都一樣)和在台灣的一部分人士以外,似乎很少國家對靖國問題有這麼大的反應。日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再次參拜靖國神社,果不出所料,一堆「軍國主義復活」之聲,果然又此起彼落。

大東亞戰爭時期的台籍日本兵入伍留影,前者手持眾人簽名的日本國旗。圖片來源:維基圖庫

簡單來說,很多人對靖國神社的看法,就是「軍國主義的象徵」。不過很有趣的是,那為什麼「忠烈祠」就不是?靖國神社現在已經是獨立的宗教法人,連日本的神社總團體神社本廳都沒有加入。忠烈祠現在還是軍方在管理,每天還有阿兵哥在踢正步、站衛兵不是嗎?很多人的理由,是因為裡面「合祀了A級戰犯,這種惡人怎麼可以拿來祭拜」。 繼續閱讀 “燃燒的聖堂—-靖國神社”

壽司,終始於口中的大河劇

壽司。這個許多人眼中日本料理美食的代表。米其林三星的小野二郎,是國際認證的堅持、傳統、與品格的結合體。網路時代的今天,只要稍微搜尋一下,就可以找到如「綺羅星」(きらぼし,中文譯為閃耀之星的意思)般的壽司美食體驗心得,還有無數的壽司小知識、名店介紹。

食材的講究。師傅的堅持。手指的溫度。

客人坐在吧台板前,等著師傅沈默地一貫一貫送上「丹精」(たんせい,中文譯為苦心)入魂的壽司。那個畫面簡直已經能作為臨濟宗師徒問禪的公案一幕了。

但或許是我身為日本留學文科阿宅的背景,不管是坐在銀座高級壽司料理店的吧台,或是和三兩好友,一起去吃以便宜方便又大碗著名的迴轉壽司連鎖店「濱壽司」時,入口的食材或許高級度不同,精緻度不一樣,甚至在迴轉壽司店面對的不是「一生奉獻給壽司」的師傅,而是觸控式面板。不知為什麼,在壽司入口時,總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動和感概。

一種跟在台南吃牛肉湯時一樣,難以形容的感動和感概。

感動。因為吃進嘴裏的,是歷史的軌跡。

壽司,原本的確是高貴的料理。它的原型叫「熟鮓」(なれずし),是和稻作一起傳入日本的魚類料理。就跟香腸熟肉一樣,許多美食的原點其實都來自於保存食。在漁獲不安定、缺乏保存方法的古代,熟鮓其實是把魚肉和米飯壓實後醃在一起,靠發酵後米飯裏的乳酸菌而讓魚肉成為保存食的調理法。

顧名意義,熟鮓裏的飯,是臭酸的。所以早期的熟鮓大多數在食用時,是只吃魚,而把米飯丟棄的。後來才出現把熟鮓的發酵日數縮短,而連米飯一起吃的「生成」(ナマナレ)壽司。

這種過去平安貴族們所享用的傳統美味,現在還可以在很多以西日本為中心的鄉土料理中吃到。千萬別嫌味道臭酸,因為壽司「すし」這個字的語源,原本就是從日文中的「酸し」來的。看到這裏,當然你心中或許會有跟我一樣的想法。

「如果生在平安時代當貴族結果要吃臭酸的魚,那還好我是生於現代的平民。至少可以吃到美味的壽司啊!」

慶幸之餘,大家可能都忘了一件基本事實。就是如果你不想吃酸魚,而想享用新鮮魚肉的甘美滋味,絕對沒辦法少了一種名為醬油的偉大調味料。如果沒有醬油,生魚肉只能用鹽調味。你也吃不到用精美刀工切出來的片片魚肉,因為要用鹽調味的話就得切成細條才能入味。而且如果這樣調理,最後你吃到的還是醃好的酸魚肉。

醬油偉大吧。而這個吃壽司時背後的大功臣,竟然是被一個吃素的和尚發現出來的。鎌倉時代的日本臨濟宗高僧入宋學習佛法,同時也從大宋的名寺徑山寺,帶回了醃製素菜的聖品「徑山寺味噌」製法。在回到日本、指導村民製作「徑山寺味噌」時,覺心發現味噌桶裏沈澱了一層液體,用手沾來送入口中一試,其味道「比肉汁還要鮮美」,於是偉大的醬油(溜まり醤油)問世。

至於和尚為什麼會知道醬油的味道比肉汁還要鮮美,你就不要太計較了。

因為醬油的出現,改變了日本人吃魚的方式。我們認識的「生魚片」吃法才真正誕生。也才有機會促成了日後我們所認識的「壽司」誕生。

今天我們吃的握壽司,意外地要等到江戶時代中期才出現。那個時代的江戶住了一大群名為武士的不事生產公務員階級,於是也讓江戶成了消費型都市,產生了許多由外地人來擔任的如建築工人、工匠等工作機會。這些外地工人住在狹小的「長屋」(集合式雅房)裏,當然就有在上工前「吃得快、吃得便宜」的外食需求出現了。於是,在江戶出現了種種專作這些生意的「屋台」(やたい),也就是路邊攤的出現。

壽司就是其中的一種。

壽司與過去的貴族美食開始大不相同。面臨海灣的江戶擁有大量新鮮魚產,在活用醬油之後出現的生魚片吃法,讓路邊攤老板當場用那個時代便宜到爆的鮪魚(沒錯,那個時代鮪魚叫「シビ」,和死日同音而且漁獲量超大),徒手跟飯一捏,方便好吃的得來速平民美食就此完成。

其中有名的「路邊攤頭家」華屋與兵衛以此為基礎,不斷開發出越來越豪華的壽司,甚至還曾因此被當局以「鼓勵奢侈」罪名抓去關了一段時間。而就算壽司上面不再是酸魚而是塗了醬油的鮮美生魚,而且握壽司又被稱為「早壽司」(早,はやい,中譯為快的意思),急性子的江戶人沒時間等你慢慢醃。

但是壽司正如其語源般是「酸的」這個概念,早已成為日本食文化一部分。於是今日日本食用酢大廠「ミツカン」的初代始姐中野又左衛門發明了加在飯裏的「壽司酢」,而讓剛煮好的飯就能調成酢飯,「江戶前壽司」(江戶前面就是東京灣)於焉問世。

沒錯。受世界承認的米其林三星美食,源流就是東京的路邊攤。

現在,我們看到壽司成為日本的驕傲。看到壽司之神成為世界美食界知名人物。但是這個日本文化的代表,出身卻是很多人覺得親切、好吃,但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路邊攤小吃」。壽司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許多師傅不斷的追求和堅持。當然,日本文化中對於專門職人的尊重,也讓他們除了金錢外,還有了更多的向上原動力。最重要的,壽司是從在地和本土,發展出來的國際化榮光。

感嘆。因為吃進嘴裏的,是庶民的傳統。

今天我們以台灣小吃為傲。但卻也有許多人覺得小吃美食就是得「便宜」,就是得永遠是路邊攤,就是永遠得要是「吃粗飽」的。不然就不再庶民、所以就漲個 5 塊錢得天誅地滅。

其實不管是東京的江戶前壽司,或是台南的清燙牛肉湯,同樣都是用食物這種形式展現出來的歷史和文化傳承。江戶前壽司也曾經是「作實人」在填飽肚子的,那麼如果我們對我們的小吃有更多的堅持、對我們的文化有更多的自信、對從業者有更多的尊重,最重要的,不要永遠覺得我們自己的東西一定都是「粗俗的」,那麼我們身邊的這些牛肉湯、肉燥飯,難道就不可能有一天成為另一個米其林三星?

下次去到日本的壽司店,吃到一樣美味的壽司時,相信你的感想不再只是魚肉的高級與否、師傅的握法手藝,或是店內裝潢的講究與否,甚至有什麼名人加持背書過了。

因為你知道,你正在用舌頭體驗一種歷史與哲學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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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道文化的山口組分裂之爭

山口組最近爆出了分裂危機。在進入這個日本最大的「指定暴力團」主題之前,我們先回味一下漫畫神作《聖堂教父》。這部90年代描述日本政界與黑道的青年漫畫,今天看來竟有無數有趣的巧合。

首先,既然是黑道,那麼當然山口組一定在裡面有登場了。不過在漫畫裡不叫山口組,而叫「神戶山王會」。而且巧合的是,雖然漫畫故事的主角是關東方面的組織首領,但是故事裡的山王會一樣因為路線之爭而分裂。更有趣的是,現實生活中從山口組分裂出來的組織就叫作「神戶山口組」。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圖中漫畫和實際山口組的對別相當有趣。而且第六代山口組組長篠田建市(外號「司忍」)還真的跟漫畫中的組長一樣是性格阿北。 繼續閱讀 “極道文化的山口組分裂之爭”

菊 • 天皇退位說:「日本教」的教皇

神武天皇據傳是日本第一代天皇,天照大神的後裔。 圖/維基共享

外國人說起日本天皇家,一般起手式就是「萬世一系」和「天皇萬歲」這兩個概念吧。日前日本天皇的生前退位風波,也讓大家開始重新注目起這個號稱有2600多年歷史、史上最古老的皇室。雖然後來宮內廳出來澄清並沒有這回事,但是這個新聞在日本國內仍然掀起了許多波紋。

首先,日本的右派對於「生前退位」這個用詞的本身,就認為是一種不敬的用法。明治天皇的玄孫竹田恒泰曾說過,「退位」意指立刻遜位,沒有傳位給皇太子的意涵在內,同時退位一詞就像清朝末代皇帝溥儀時一樣,其實也帶有王朝結束的意思。竹田指出應該使用「讓位」,這樣一方面可不必刻意提「生前」一詞,也有傳位給皇太子的意思在裡面。 繼續閱讀 “菊 • 天皇退位說:「日本教」的教皇”